
【流年】暖冬的雪(散文)
在北方,冬天如果不下一場雪,總有種未竟的遺憾,就像一個人想打噴嚏,臨到嘴邊又收回去。因此,自入冬之日起,我就盼著來上一場雪,讓這個春天更完美些。
可惜今年是個暖冬,陽光格外垂青,氣溫一直居高不下。鳩占鵲巢,“秋脖子”抻得長長的,潑婦一樣賴在門口就是不走,以至于冬只能被懟在門外徘徊。偶爾的幾次踏門,也被秋給頂了回去,拉鋸戰(zhàn)都那么有氣無力。
進入“三九”,照例是最寒冷的季節(jié)??山衲陮嵲诜闯#绕渲形缜昂?,溫暖如春,火力大的年輕人竟穿起秋季服裝。冬就這樣被無視了,尊嚴喪盡,開歷史先河,真的為它感到羞恥。
說是無雪,倒也未必,聽說還是下了一點的。當然,也只是聽說而已。因為它下在深夜,曇花一現(xiàn),連地皮都未“舔濕”,蜻蜓點水,像撒了層芝麻。量既不大,時間也短暫,悄然而至,倏然而去,像個心虛的賊。就這樣,雪躡手躡腳,趁人入夢,一個輕吻,揮手作別,只留下人們依然在夢中酣睡。
這樣的天氣,看來雪是無望了!我不由懷念起去年的冬季,也是此時,鵝毛大雪如卷席,足足下了一天一宿,層層疊疊,足有四十公分厚,給人以酣暢淋漓之感,那真叫一個痛快。
大雪過后,玉樹瓊枝,雪花怒放。只是那樹枝不堪承受這番艷遇,折腰伏地,拜服在白雪公主的石榴裙下,頗有一股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”的壯懷。放眼望去,大地銀裝素裹,仿佛一片蠟染的世界。雪地里行走,富有詩意。一腳下去,幾近膝蓋,“吱嘎”之聲隨著腳印延伸,形成一串美麗的音符,至今還在耳畔回蕩。
那場雪過于強大,拖著長長的尾巴,足足逗留了半個冬天。其迷人之魅力,著實讓大家賺足了眼球。
美好的回憶替代不了現(xiàn)實,看著身邊穿著花枝招展的俊男靚女,我徒發(fā)感嘆:去年淹、今年旱,難道下雪也分大小年嗎?俗話說:該冷不冷,不成年景。無雪可蓋,我倒替那裸奔的小麥擔心了:饑渴難耐,動能不足,它能挺過這“缺血”的考驗嗎?
對雪的渴望,讓我?guī)缀醯搅俗呋鹑肽У牡夭???上旃蛔髅?,隆冬時節(jié),氣溫卻一直居高不下,時屬罕見,連滴雨都沒有。哎!熱情過分,不合常理,面對反常的暖冬,雪大概是審慎地躲起來了。
哀莫大于心死,我已近乎絕望了。同時,殘存心底的那縷小火苗又未全熄。于是,我就盼望著、盼望著,希冀在某個清晨醒來,窗外漫天飛雪,一個浪漫的童話由此拉開序幕。
望眼欲穿的我,就這樣期盼著、失望著、痛苦著,卻又固執(zhí)地等待著。不知不覺,大半個冬天已經(jīng)過去,就在我要絕望之際,雪終于還是來了。它盡管姍姍來遲,總算抓住了冬的尾巴,不枉我的一片癡心,也算對冬有一個圓滿的交代吧。
這千呼萬喚始出來的雪,帶著一股矜持,儀態(tài)端莊,委婉的身姿如大家閨秀一般。這素白的雪甚是美麗,彩練當空,舞姿曼妙,珠纓旋轉(zhuǎn),就如一首有韻律的詩在詠唱。那歌聲在天地間回蕩,動人心魄,儼然一部《天女散花》的舞臺劇。
同時,它又像是一位冷艷的少婦,冷酷、淡漠、孤傲,拒人于千里。當你忍不住要去親近時,總有一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迷幻。欲說還羞,猶抱琵琶半遮面,雪不愧是表演的天才,懂得拿捏分寸。小酒微熏,卻又不讓喝個痛快,故意吊足你的胃口,它還怪懂心理學哩。
因為在意,所以珍惜,我記下了那天下雪的日子——2024年1月26日。清晨起床,當看到雪從夢中醒來時,我是興奮的、滿足的、慶幸的??梢姷綄殞毩?,再不來我?guī)缀蹙鸵钟?。上天垂憐,冬天就要關(guān)張之際,臨門一腳,雪還是帶來驚喜。好飯不怕晚,我倒要享受這遲來的幸福。
一時間,雪景刷爆了朋友圈,成了眾人熱議的話題。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可惜我有事不便出門??鞓肥撬麄兊模伊w慕的要死。好在下午沒事,我充滿了期待。
誰知計劃沒有變化快,這場雪來也匆匆、去也匆匆,僅僅持續(xù)了兩個小時便隱身告退。太陽一出,玉殞香消,仿佛一個輕輕的夢。
望著杳無蹤跡的大地,我心情跌落到谷底。調(diào)皮的雪真會開玩笑,拿我的一片癡情開涮,追求者的心傷不得啊!我悵然若失,春風將至,這個冬天注定和雪是無緣了。
思來想去,我把這筆帳算到暖冬頭上,都是它嚇跑了雪姑娘。熱情過度,不合時宜,不知攪亂了多少人的美夢。當然,我也有責任,不該那么癡情,委實有不知天高地厚之嫌。
一場擦肩而過的無視,一場錯位地拒絕,兩場雪都是這樣無情,我傷透的心在滴血。尊嚴受辱,臉面盡失,也許這個冬天就不該有此非分之念。我終于明白,暖冬的雪不過是溫柔一刀,帶刺的玫瑰是摸不到的。
是雪婉拒了我,還是我辜負了雪?實在難說得很。眼下已過立春,與雪的約會注定無望。于是,我將希望寄托在來年,它會等我嗎?
靈魂對晤、以心悟心,逝水的時光變得更豐盈和飽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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