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車禍

　　
　　李學(xué)琛向王文?！@個大學(xué)里的死黨借車。然而王文海信不過李學(xué)琛的車技，他說，你這種“本本族”、馬路殺手，還是不要害人害己的好。
　　王文海提議由他開車，帶上他的女朋友，還有李學(xué)琛和莫邪，四個人一起去佘山玩。李學(xué)琛問莫邪怎么樣，莫邪說，無所謂。
　　周六是個好天氣，陽光明媚，天上光溜溜的一朵云也沒有。
　　剛開出市區(qū)，王文海就將速度飆到一百邁以上。王文海的女朋友也在證券公司工作，女孩叫薛美美，圓臉，短頭發(fā)。她爸爸在市委組織部工作。
　　薛美美很健談，一路上嘴沒閑過。莫邪跟不熟的人沒什么話，王文海一上車就不停地打手機，沒空說話，只有李學(xué)琛跟她聊，倆人聊得很是熱鬧，從最近的電視連續(xù)劇，一直聊到這屆美國總統(tǒng)選舉。王文海這人講話沒輕沒重，聽得煩了，就說薛美美：“你這張嘴怎么跟屁眼似的，全是屁話，煩不煩啊?”
　　車子停下來，王文海和薛美美上廁所去了。莫邪斜倚著，看窗外的風景。李學(xué)琛把頭湊近了，說：
　　“你看人家男朋友多厲害，我要是那樣跟你說話，你非生氣不可。”
　　莫邪反問：“我要是那樣跟你說話，你會生氣嗎?”李學(xué)琛笑嘻嘻地說：“我不生氣?！?br /> 　　“這證明你沒心沒肺。”
　　“你是說人家小姑娘沒心沒肺嘍?”李學(xué)琛故意逗她。
　　“我沒這么說，你別胡說八道?！?br /> 　　王文海和薛美美上完廁所回來了，車繼續(xù)行駛。王文海好像有打不完的電話，說的都是股票期貨。李學(xué)琛說：“王文海，要不還是我來開吧，你邊打電話邊開車不安全?！?br /> 　　“我就是閉著眼睛開，也比你安全?！蓖跷暮ＰΦ?。
　　李學(xué)琛在他后腦勺捶了一下?！白裁醋?”
　　到佘山已經(jīng)中午了，四人找了個小店吃飯。王文海讓莫邪點菜，莫邪說隨便。
　　“別點辣的。”李學(xué)琛說，“我們莫邪一吃辣的臉上就要發(fā)痘痘。”
　　薛美美看了一眼莫邪的臉，說：“你皮膚好像是不大好，都脫皮了。”
　　她又問莫邪：“你平時用什么保養(yǎng)品?雅詩蘭黛應(yīng)該蠻適合你，水潤面膜好是好，不過要一百多塊錢一張，太貴了。你千萬別用歐萊雅的化妝水，都是酒精，用了皮膚就更干了?！?br /> 　　“我對這種東西不大講究?！蹦罢f。
　　“你平常到美容院做臉嗎?”薛美美問。
　　莫邪搖頭。
　　薛美美說：“你看你，眼角都有細紋了，勸你還是早點保養(yǎng)的好，等年紀大了再保養(yǎng)就來不及了?！?br /> 　　李學(xué)琛插嘴道：“報紙上說，年輕女孩不用搞得那么復(fù)雜，稍微涂點護膚品就可以了?！?br /> 　　薛美美道：“哈，你當然這么說了，莫邪別上他的當，男人就希望女人什么化妝品也別買，好省錢?！?br /> 　　她又問莫邪：
　　“聽王文海說你是作家?”
　　“王文海說話就喜歡夸張?！蹦暗溃拔抑皇窍矚g寫寫東西，連作家的邊兒都碰不上呢?！?br /> 　　“不過你跟我想象中的女作家蠻像的?！毖γ烂赖?，“我覺得喜歡寫作的女孩就應(yīng)該是你這個樣子。”
　　“什么樣子?”
　　“嗯，頭發(fā)短短的，不化妝，穿衣服不太時髦，話不多，安安靜靜的?！?br /> 　　薛美美問她：“莫邪，你肯定不常逛街，對不對?”
　　“嗯?！?br /> 　　薛美美一拍大腿：“我就知道，像你這樣的女孩肯定不會喜歡逛街的。”
　　莫邪看她一眼，笑笑：“你還知道什么?”
　　薛美美眨了眨眼睛。
　　“我猜，李學(xué)琛平?？隙ê苈犇愕脑挕！?br /> 　　莫邪推推李學(xué)琛。“你很聽我的話嗎?”
　　李學(xué)琛笑道：“當然了，老婆的話誰敢不聽?”
　　吃完飯，四人順著臺階向山上爬，佘山不高，一會兒就到了山頂。樹木郁郁蔥蔥，陽光從葉縫間灑下來，星星點點。旁邊就是天主教堂，佘山的這個天主教堂級別相當高，每到禮拜日，許多信徒都會趕到這里。王文海和薛美美去山頂拍照，李學(xué)琛和莫邪走進教堂，坐了一會兒。
　　李學(xué)琛說：“可惜我們不是信徒，要不然將來結(jié)婚到這里倒不錯?！?br /> 　　“你想得真遠?！蹦罢f。
　　“你不想嗎?前幾天我還夢見我們結(jié)婚呢，不過挺滑稽的，你沒穿婚紗，竟然穿件羽絨服，我更妙，赤膊穿了件背心。你看我們把季節(jié)都搞糊涂了?！?br /> 　　莫邪笑起來：“你這個人稀里糊涂，所以做夢也稀里糊涂的。”
　　李學(xué)琛看著她，說：“你就這樣一直笑別停，我喜歡看你笑。”
　　莫邪板起面孔：“你讓我笑，我偏不笑?！?br /> 　　“你還是笑吧?！崩顚W(xué)琛說，“你笑的時候好看，不笑就有些兇相。你沒聽薛美美剛才說嘛，她說我肯定很聽你的話，為什么，說明你很兇!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。”
　　“既然這樣，你就離我遠一點。”
　　李學(xué)琛笑道：“你看你看，是不是很兇?開個玩笑都不行?！?br /> 　　“沒錯，我是兇，而且不時髦，不懂潮流，土包子一個。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，讓你丟臉了?！?br /> 　　李學(xué)琛一怔。“人家隨便說說的，你又當真了?！?br /> 　　“你怎么知道人家是隨便說說的呢?”
　　“薛美美講話就是那樣，你別睬她?！?br /> 　　“說實話吧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乎乎的?”莫邪看著他。
　　“胡說。我覺得你挺好，真的。我跟你說，男人都不喜歡過分花哨的女人，像你這樣正好，恰到好處?！?br /> 　　莫邪忍不住道：“你是不是故意這樣說，好不用給我買化妝品?”
　　“哎，太小看我了吧，”李學(xué)琛道，“明天我就陪你去買，挑貴的買?！?br /> 　　“那也沒必要?！?br /> 　　“不行，一定要買，我要封住你的嘴，免得你以后說我?！?br /> 　　“我說過你嗎?我從來沒為這種事說過你什么?！?br /> 　　莫邪見李學(xué)琛不說話，又道：“我從來沒向你提過物質(zhì)上的要求，對不對?”
　　她是很認真的，等待李學(xué)琛的回答。偏偏他沒反應(yīng)。莫邪忽然覺得很沒勁。李學(xué)琛看到莫邪的臉色，想說：“你提吧，又沒關(guān)系?！比套×藳]說出口。
　　倆人一下子沉默下來。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王文海終于同意讓李學(xué)琛開車?！翱茨憧蓱z，高速公路就讓你開一段。別開得太快。”
　　四人交換了位置。李學(xué)琛和莫邪坐在前面，王文海和薛美美坐到后面。起初李學(xué)琛開得不快，后來見路面好，車子又不多，不知不覺就把速度提上去了。從滬青平公路轉(zhuǎn)到外環(huán)線時，一輛卡車從旁邊插過來，李學(xué)琛沒減速，等到發(fā)覺不對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晚了。小車重重地撞到卡車屁股上。
　　“哎喲!”李學(xué)琛驚呼，使勁轉(zhuǎn)著方向盤。
　　“砰”的一下，莫邪感覺頭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牽扯，飛快地向后扭去，軟軟的不聽使喚。她痛得失去了知覺。
　　
　　莫邪頸椎錯位，躺在病床上，頭頸箍著一個金屬套子，不能動彈。
　　李學(xué)琛來看她，額頭上包著紗布。四人中，莫邪傷得最重，李學(xué)琛和薛美美都是外傷，李學(xué)琛額頭上撞了一下，薛美美腿上一大塊烏青。王文海去拉車上的把手，結(jié)果手臂關(guān)節(jié)脫臼了。那輛倒霉的賽歐被撞得不成樣子，經(jīng)理將王文海臭罵一通，看樣子短期內(nèi)不會再給他配車了。
　　莫邪聽李學(xué)琛把情況敘述了一遍。
　　“對不起啊，我車開得太快了。”李學(xué)琛內(nèi)疚道。
　　莫邪看著窗外的梧桐樹，半天沒有說話。鄰床的小女孩又哭了，她才三歲不到，睡覺不老實，從床上摔了下來，輕微腦震蕩。她年齡雖小，卻已經(jīng)感覺到生病也有好處，至少可以向大人提各種要求。她媽媽給她削蘋果，她不要，吵著鬧著要吃葡萄，可這季節(jié)根本看不見葡萄，她媽媽只好買了一串美國紅提，價錢比葡萄貴多了。小女孩卻不買賬，硬是要吃葡萄。
　　“綠的，綠顏色的葡萄。”小女孩強調(diào)。
　　挺作的小女孩。
　　李學(xué)琛買來新鮮的壽司和生魚片，還有稻香村的鴨舌頭。莫邪喜歡吃這些。她曾經(jīng)在一個鐘頭里吃掉三斤鴨舌頭。她住院的這些日子，李學(xué)琛每天都來看她，買她喜歡吃的東西。他告訴她，上次逛街時她在中信泰富看中的一條裙子，因為價錢太貴而舍不得買，他決定買下來，送給她。
　　莫邪聽著，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充斥著?！鞘裁锤杏X呢?她自己也不清楚。似乎有些東西在心頭蟄伏著，蠢蠢欲動。
　　李學(xué)琛見她半天不說話，問她：
　　“莫邪你是不是有點累?”
　　“還可以?！彼f。
　　“那就睡一會兒?！?br /> 　　“戴著套子睡不舒服?！?br /> 　　“那你靠在我身上睡，我懷里又軟又暖和。”李學(xué)琛說。
　　莫邪搖搖頭，看著他，忽道：
　　“我問你，——你把方向盤轉(zhuǎn)過去的時候，心里是怎么想的?”
　　李學(xué)琛一愣：“什么?”
　　第14章分手以后的沉淪
　　莫邪笑笑。
　　“這是駕駛員的本能對嗎?我知道，遇到緊急情況，出于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。所以別人都說，駕駛座旁邊那個位子是最危險的，千萬不要坐?！?br /> 　　李學(xué)琛顯然沒想到她會說這些。他有些意外。
　　“上次看一個香港電視連續(xù)劇，里面說一對夫妻，男的開車，女的坐在旁邊，后來遇到車禍，男的受了重傷，女的一點也沒事。警察錄口供時對那女的說，你真幸福啊，你丈夫為了讓你不受傷害，寧可把自己這邊撞上去，可見他是多么愛你。其實這都是電視里瞎編的，千鈞一發(fā)的時候，誰還會想那么多，總歸先保命要緊了，對吧?這是人的本能?！?br /> 　　李學(xué)琛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