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荷塘“PK大獎賽”】一路花香(小說)
一
每天早晨上班前一刻鐘,在古城大道就會驚現(xiàn)“人來風”的奇觀。在這條五十米寬的大街上,南來北往川流不息的車輛和熙熙攘攘的人群,人為制造出了空氣的對流效應。雖未達到“龍卷風”水平,但氣感極強。據(jù)氣象局人員測試,最高風力達三級,只不過風向極不穩(wěn)定,不是東風壓倒西風,就是南風夾雜北風,好事者因戲之為“上班季候風”。
東方亮在和記豆?jié){吃過早點出來,就見十字路口堵了一長串車,原來是輛自行車不知好歹地親了前面一輛QQ車的臀部。車門開時,下來一位金發(fā)紅眼的女郎,沖自行車上的中年男子破口大罵:“你眼睛瞎了,敢來占老娘的便宜!沒看見車后面的字嗎?”那中年男子戴了一副高度近視眼鏡,點頭道歉不迭:“大姐,對不起,沒看清!”“大你個頭,老娘有那么老嗎?”中年男子身后的小孩說話了:“我看見了,是‘別吻我,我怕羞’。大姐姐,你不要麻我們了!”“小屁娃,你搗什么亂!”女郎綠眉倒豎,“大姐姐,不要生氣嘛!”“哼,這是沒完!”
看來這出戲要一陣子才收得了場。
“大哥,買串花吧?!币粋€小女孩伸手攔住了匆匆行走的東方亮。
小女孩看樣子只有八九歲,頭發(fā)也沒梳,亂蓬蓬的散作一團。東方亮停下腳步?!百I一串吧,大哥!”望著女孩乞求的眼神,東方亮掏出五毛錢,小女孩高興地收了,笑得像花兒一樣,將那串茉莉花遞給他,又從籃子中拿出另一串開始叫賣了。
東方亮提著那串茉莉花,只覺香氣襲人,不禁加快了腳步。前面又有一個賣花的,是中年婦女,見東方亮手中已有了一串,還是把他攔住了,“買串花吧,大兄弟!”東方亮揚揚手中的花,意思是已有了。“好事成雙啊,大兄弟,再買一串吧!”東方亮摸摸口袋中還有五毛零錢,便又買了一串。見前面還有一位賣花的,心想,她會不會說些三生有幸四季發(fā)財之類的吉祥話來哄我買花,不能再上當了。這樣想著,他連跨幾大步,準備繞過那賣花的太婆。沒想前腳剛落地,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:“買串花吧,小伙子。”聲音不大,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語氣。東方亮前進的步子來了個急剎,手中的花在空中晃悠著,像個鐘擺。只見太婆白發(fā)蒼蒼,臉如枯樹,一雙微瞇的眼睛黑亮亮地透射著精光,她從竹籃中挑出一串穿好的茉莉花,遞給他說:“拿著吧,年輕人,你會交好運的,好花堪折呢!”東方亮手上又多了串花,一時發(fā)呆,正想拿錢遞給太婆,四處搜尋卻已不見了太婆的蹤影,暗自奇怪,難道是白日做夢?不經(jīng)意間卻與對面走來的人撞個滿懷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她的相識,一個魅力十足的女人。
見到她時,東方亮感覺自己那顆驛動的心似乎要撞破胸腔,應聲而出了。
這個女人叫尹麗。她有空谷幽蘭般的氣質(zhì),她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周圍的男人。
在這個光艷四射的女人面前,東方亮手中三串鮮嫩的茉莉花頓時蔫了,由白變黃,黯然失色。
“對不起,走得急了?!睎|方亮歉意地說。
“沒關系,我也走得快嘛!看不出,你還買了幾串花喲,是送女朋友的吧?”
“不,是禁不住勸。我拿著也沒用,送給你吧?!?br />
“那我就笑納了哦!”
尹麗將三串黃花一起掛在了脖子上,正好襯出雪白的肌膚,低頭間,胸前的乳溝淺淺一現(xiàn)。
尹麗說:“巧了,我正想請你喝茶,沒想在這里碰到你了??!”
“好!”東方亮幾乎沖口而出,又馬上為自己的冒昧而后悔。
“那晚上七點鐘綠楊村天然居茶坊見!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感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。
二
才六點三十分,東方亮就已站在了綠楊村的林蔭道上,掏出了手機,看了三次時間。
綠楊村是古城的一道景觀,自從幾年前政府投入巨資打造麗水綠色長廊,這里便成了古城人休閑娛樂的最佳選擇。沿河是一排排仿古的茶坊酒肆。每當夜幕降臨,兩岸彩燈齊放,游人如織,一片升平景象。
作為省委組織部選派的優(yōu)秀大學生,東方亮分到古城工作已近四年了。他特別喜歡這個城市的悠閑氣氛,周末也不時約幾個朋友或同事到河邊喝茶,神吹海聊。實在找不到人的時候,他就獨自要一杯茶,或買份晚報,一坐半天。
四年前東方亮在為工作而奔波為失戀而落寞之時,何曾想到過會到古城工作會有這份悠閑自在?
如果用“天上掉餡餅”來形容東方亮今天的工作,一點也不過分。
這餡餅確實從天上掉下來,掉到傻呵呵張著嘴的東方亮的口中了。
畢業(yè)前夕的東方亮,剛剛從失戀的神經(jīng)質(zhì)中恢復正常,就接到了個壞消息,與自己簽約的那家公司因老總出事,不但不接收新人,還要精減人員。辛辛苦苦跑了半年的就業(yè)計劃落空了,真的是禍不單行。正當東方亮以酒澆愁、以淚洗面之時,否極泰來,一個難得的機遇又擺在了他的面前。
省委組織部下到學校的兩個優(yōu)秀大學生指標,經(jīng)考試選拔,原已敲定,但其中的一人樂極生悲,在畢業(yè)狂歡中因飲酒過量而瘁死,學校經(jīng)請示組織部,同意在參加了考試但未入選的其它幾名優(yōu)秀學生中考慮。
這個過程也有點戲劇性。第三名是個男生,系團總支書記,早相中了一家國際知名企業(yè);第四名是個女生,校學生會副主席,她一心要與男友留在省城,主動放棄。排到最后,第五名的東方亮當仁不讓,抱著一顆紅心兩種打算的想法,勇敢地接受了組織的挑選。
多年以后同學都說是東方亮撞到了“狗火”,因為只要進了優(yōu)大生這個圈,就意味著早遲會升官的。
當東方亮第七次看時間時,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:“好早哦,等久了吧?”
“沒,沒什么,我也是剛來?!睎|方亮的嘴又笨拙起來。
“我們進去吧?!币愌U裊婷婷走在前面,東方亮小心謹慎地緊隨其后,看樣子像個跟班。
坐在尹麗對面,東方亮才發(fā)覺她今天的裝束很特別。一頭如瀑黑發(fā)自然地飄灑在腦后,上身是一藏青色露肩緊身小褂,束帶在頎長的頸下繞了一圈后,在肩胛處扎成朵花瓣,下面套件白底褐色碎花短裙,黑色高彈絲襪將修長的小腿包裹出誘人的曲線。
尹麗要了一杯檸檬茶,東方亮也要了一杯,尹麗見狀,泯嘴一笑,“怎么,你也喜歡檸檬?”
說話間,一絲淡淡的香味彌漫過來,像黃桷蘭,又有點像茉莉花。
“是啊,我喜歡檸檬的清爽、清苦、清冽,喝檸檬最讓人寧心靜神了!”
“真是心有靈犀呀,你不是因為我喜歡喝才這么說吧?”
“哪里哪里,我確實喜歡!”東方亮的嘴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。
“其實,我找你喝茶,是有事要求你呢?!?br />
“說吧,只要我能辦到!”
“是這樣的,我的一個表妹想開個幼兒園,在教育局被擋了下來,里面我又沒有熟人,所以想請你幫個忙?!?br />
“教育局的胡局長與我還打過幾回交道,我盡量試試看?!?br />
“那太好了,如果辦下來了,到時要好好感謝你喲!”
“沒事沒事,能為美女效勞是我的榮幸!”東方亮感覺舌頭終于比先前更靈活了。
東方亮站起身為尹麗加水,一不小心水溢出了杯子,濺到她乳白色的高跟鞋上。東方亮連忙說:“對不起,我這個服務生沒經(jīng)過培訓哈!”說完,掏出紙巾蹲下去幫她擦鞋上的水滴。
“不關事的,怎好勞東方先生的大駕呢!”尹麗笑瞇瞇地說,雖客氣著,卻并未阻止。
這么近距離地瞧見尹麗的標致小腿,那種莫名的香味更濃了,簡直沁人心脾,東方亮心神不禁一蕩,忙起身回到原座位。抬眼見尹麗正一臉盈盈地凝視著自己,秋水微漾,明眸含情,直瞧得他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,如裝了十七八面小鼓……
三
東方亮是在單位“五一”聯(lián)歡活動上認識尹麗的。
其實他很早就知道了尹麗,她在古城還算小有名氣。她原是西城中學的教師,不但歌唱得好,人也長得漂亮,屬于那種要身材有身材、要臉蛋有臉蛋的清秀女子。后來市文化藝術中心把她借調(diào)過去做了專業(yè)歌手,在每年古城的春節(jié)文藝晚會上,都能見到她靚麗的身影,她的成名曲就是那首《一路花香》:
誰讓我青春永駐
誰伴你一路花香
來也芬芳去也芬芳
誰讓我癡情若狂
誰與你滿腹華章
春也芬芳秋也芬芳
嘆容顏易老悲歲月滄桑
一路花香一路花香
朵朵情義長伴君走四方
那如泣如訴的樂曲,加上她婉轉(zhuǎn)的歌喉,將這首歌演繹得淋漓盡致。東方亮聽過一遍就喜歡上了這首歌,以及它的演唱者。
尹麗是她的好友陳涓拉來的,陳涓與東方亮同在一個單位,而且辦公室還門對門。有尹麗參加,那天的活動氣氛很熱烈,也很成功。尹麗連唱了三首歌,臺下還在叫再來一首,因為下面還有游戲互動節(jié)目,就作罷了。當進行到“比動作猜字”的游戲時,尹麗被拉了上去,當時很多人都想與尹麗分到一組,但不知怎的,陰差陽錯地把不想上去的東方亮給推上去了分到了尹麗的那組,做她的搭檔。東方亮從未參加過游戲節(jié)目,不免心慌氣亂,接連出錯,羞紅了臉。
聯(lián)歡活動的壓軸戲是尹麗的獨唱,只見她款款走上臺,一句“誰讓我青春永駐,誰伴你一路芬芳”剛出,立即贏得滿堂的喝采和掌聲,有許多人爭相上去獻花。陳涓見東方亮毫無動靜,過來推了他兩把,說:“還不趁這個機會向尹麗道歉,上去獻花呀!”東方亮便從陳涓手中抽出一枝玫瑰快步走過去,雙手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尹麗。尹麗接了,用眼神向他表達了謝意。走下臺來,東方亮心內(nèi)一陣悸動,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充斥心間。
晚餐時尹麗仍是中心人物,從單位的領導開始大家競相向她敬酒,都夸她的歌唱得好。東方亮在最后過去敬了尹麗一杯,尹麗喝的是飲料,她淺淺地泯了一小口,柔聲說:“謝謝你,謝謝剛才的合作!”并沖東方亮嫣然一笑。東方亮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又滿斟一杯,再敬尹麗,“我這個搭檔沒配合好,向你陪罪!”尹麗說:“不客氣,其實是我笨呢!”坐在尹麗身邊的賈局長對東方亮說:“不行喲,與尹大歌星要干三杯!”東方亮被將了軍,只得再倒了一滿杯,一邊敬尹麗,一邊說:“感謝局座關照!”賈局長趁機向尹麗介紹了東方亮:“尹老師,這位可是我們局里的才子,M大學畢業(yè)的高材生!”尹麗便用飲料敬東方亮:“失敬失敬,我剛剛領教了你們這位才子的風采喲!”一邊調(diào)皮地沖東方亮眨了眨眼。東方亮被說得不好意思了,紅著臉說:“那里那里,讓尹老師見笑了!”賈局長哈哈大笑道:“你們兩個就不要相互客氣了,這里還有其他人要敬尹老師的酒呢!”東方亮領會了賈局長的意思,說:“尹老師你慢用!”就回到了自己的那一桌。
平時不大喝酒的東方亮那晚喝飄了,他騰云駕霧般回到自己住處,倒頭便迷迷糊糊地睡去。他做了一個美夢,尹麗突然站在他的床前,穿一件黑底白花連衣裙,一頭黑發(fā)用紫色手絹扎在腦后,笑盈盈地注視著他,那氣息馨香醉人,他立馬起身緊緊抱著尹麗綿軟的身子,喃喃自語:“尹麗……尹麗……”一陣舒暢的快感從心底噴涌而出,閃電般地穿透全身……
四
尹麗托東方亮辦的事很快就有了結(jié)果,東方亮原以為很復雜的事,其實一句話就解決了。
決竅當然是找對了人。
東方亮所在的單位是招商局,一個才組建幾年的新部門,因這幾年市里加大了招商引資力度,對基層單位實行目標考核,與獎懲掛鉤,所以各單位都十分重視,免不了與局里私下搞點勾兌,以求下任務時輕點,或統(tǒng)計上放寬些。這天東方亮送文件到局長辦公室簽時,正巧教育局胡局長過來找賈局長,東方亮負責統(tǒng)計,也到教育局檢查過幾次,所以胡局長對他有印象,熱情地招呼道:“東方,在忙啥?”東方亮謙虛地說:“胡局大駕光臨,稀客稀客!我一個工作兵有啥子忙的,再忙也沒你們這些領導忙啊!”賈局長招呼胡局長坐下,東方亮主動為胡局長倒了杯水,剛要離開,忽然想起尹麗托他辦的事,便對胡局長說:“胡局,等你忙完,你們教育局有個數(shù)字我還想請教一下?!焙珠L說:“我與你們賈局長談完就過來?!?br />
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東方亮先在腦子中想了想怎樣開口說這事呢。正反復琢磨著,胡局長已走進來了,“哈哈,東方,什么數(shù)字,是不是我們教育系統(tǒng)的引資有問題。不是吹的,今年這幾個項目都是實打?qū)嵉?,絕無水分!”東方亮忙說:“其實也沒什么,就是我對僑商捐贈的希望小學投資有點拿不準,想請你過目審定一下?!焙珠L看了統(tǒng)計表,說:“對啊,是這樣的,目前僑商轉(zhuǎn)過來的錢已到教育局的帳上了?!薄澳蔷头判牧?。”東方亮拿過報表,一時又不知如何開口說那件事,卻見胡局長笑呵呵地問:“東方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東方亮便鼓足勇氣說:“是有事想請胡局長幫忙,但不知是否妥當?”胡局長說:“沒事,你說吧,是什么事?”東方亮便說:“我有個親戚,是下崗職工,想辦個幼兒園,在教育局被卡住了?!焙珠L問了名字,立即便打了個電話,然后說:“讓你那個親戚直接去局辦公室找尤主任,我已給他說好了,由他幫著辦?!焙茫兄x了,謝謝胡局長!”胡局長哈哈一笑說:“這有什么嘛,舉手之勞,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們局里還要靠你多多關照哦!政府范縣長剛來電話找,我就先告辭了?!钡群珠L一走出辦公室,東方亮就興沖沖地給尹麗打電話,叫她表妹去教育局辦手續(xù)。尹麗在電話中道了謝,并說改天要專門好好感謝他。